第八十七章 腐骨泽-《君见妖否?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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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剧烈咳嗽起来,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,继续道:“我们听到那些亲卫的交谈……上官弘不仅与血林盟合作,在黑石堡搞那些天怒人怨的勾当,他……他还秘密联络了魔族中的‘主战派’,意图……意图在近期,制造一次大规模冲突,嫁祸给妖族残部,特别是……嫁祸给‘玄魇妖王’,以此为借口,推动联军……对妖族发动‘清剿’!甚至……甚至可能暗中放魔族精锐进入防线后方,制造更大的混乱,好让他上官家,趁机攫取西陲更多的地盘和资源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周围所有妖族,包括影鸦和花见棠在内,全都脸色大变!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!”灰牙一把抓住老者的衣襟,独眼瞪得通红,“此话当真?!若有半句虚言,老子活撕了你!”

    老者惨然一笑:“将死之人,何必撒谎?我等为人族战士,却死于自己人之手,恨啊!只求将军……将此消息传出去,揭穿上官弘那狗贼的真面目!莫要让他……再害了更多的人族和妖族弟兄!”

    他说完,气息迅速萎靡下去,眼神开始涣散。旁边那年轻人扑在老者身上,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影鸦脸色铁青,立刻吩咐道:“尽全力救治!灰牙,立刻封锁消息!阿箐,检查他们身上有无追踪印记或邪术暗手!石墩,加强营地所有出入口警戒,提高防御等级!”

    他转向花见棠,眼中寒光凛冽:“花道友,你听到了。上官弘的野心和毒计,远超我们想象!他不仅要利用血林盟,更要直接勾结魔族,以亿万生灵为棋,达成他独霸西陲的野心!而王上……恐怕正是他计划中,用来点燃最后战火的那颗火星!”

    花见棠心沉到了谷底。如果这老者所言属实,那么局势的险恶程度,将上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。上官弘已经彻底疯狂,为了权势,不惜引狼入室,掀起一场可能席卷整个西陲、乃至波及更广的滔天浩劫!

    而子书玄魇,这个失去记忆、只剩本能、力量却足以抹杀一切的“王”,将成为这场阴谋中最不可控、也最危险的“武器”!

    “我们必须立刻行动!”影鸦斩钉截铁,“将此事,连同黑石堡的真相,以最快的速度,不惜一切代价,送到凌虚子剑尊面前!同时,联络所有还能信任的妖族力量,做好准备!风暴……要来了!”

    营地中的气氛,瞬间紧张到了极点。所有人都意识到,他们刚刚从黑石堡的地狱中逃出,却即将面临一场更加宏大、更加残酷的风暴。

    而花见棠,感受着周身那冰冷的寂灭场域,望着西方那片被魔云笼罩的天空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
    必须阻止上官弘!必须……在子书玄魇被彻底卷入这场阴谋、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之前,做点什么!

    她摸了摸袖中的琉璃肋骨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无论前路多么凶险,无论那寂灭的“跟随”意味着什么,她都必须走下去。

    为了那些惨死的生灵,为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,也为了……那寂灭身影下,或许还存在的一丝,属于“玄魇妖王”的、不应被如此利用的尊严。

    夜色,更深了。荒原的风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隐隐的血腥味,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。

    铁锋营老者的证词如同一道惊雷,炸响了整个营地。短暂的死寂后,是火山爆发般的怒意与紧迫感。影鸦立刻下令,将仅存的那名年轻斥候严密保护起来,并安排阿箐和另一位精通灵魂法术的妖族长老,仔细检查两人身上是否有追踪、禁制或记忆篡改的痕迹。确认老者临终之言基本可信,且无追踪后手后,影鸦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部署。

    时间,成了最奢侈的东西。上官弘的计划一旦发动,整个西陲将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花见棠被允许参与核心密议。此刻,小小的石室内气氛凝滞。影鸦、灰牙、花见棠,以及刚刚被紧急召回的、在外联络其他妖族部落的一名鸟妖信使“翎羽”,围坐在粗糙的石桌前。一枚影鸦珍藏的、能短距离单向传讯的妖族秘宝“同心羽”悬浮在中央,散发着微弱的灵光,只等最后的信息灌注。

    “消息必须同时送往三个方向。”影鸦手指蘸着水,在石桌上快速勾勒简易地图,“第一,也是最关键的,镇魔关,凌虚子剑尊。上官弘是人族副帅,位高权重,证据不足贸然揭发,反会打草惊蛇。必须由剑尊亲自定夺。但如何绕过上官弘的耳目,将消息安全送到剑尊手中?”他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翎羽,一个眼神锐利、羽毛泛着青灰色光泽的年轻鸟妖开口:“将军,我可以尝试从‘摩天崖’方向高空迂回,那里罡风猛烈,魔云稀薄,寻常侦察难以覆盖。但风险极大,一旦被魔族高阶飞行魔物或人族巡天法器发现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慢,且不确定。”影鸦摇头,“上官弘既已准备发动,对关隘的监控必然加强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或许……可以借助王上的‘声势’。”

    众人目光聚焦过来。

    “王上近日频繁‘清理’魔族据点,行踪飘忽,但大体活动范围在西北方向的黑石荒原至铁棘岭一线。”花见棠指着地图,“若我们设法,将一则包含关键信息、但加密方式只有妙法真人或圆慧大师能识别的‘假情报’,故意泄露给一支靠近王上活动区域的、与我们‘有隙’的妖族小部落或流散队伍,再制造他们被王上‘清理’的假象或……真象。上官弘一方必然密切关注王上动向,会第一时间派人探查‘清理’现场。当他们发现这份看似无关紧要、实则暗藏玄机的‘遗物’时……”

    灰牙独眼一亮:“他们会以为截获了重要情报,却不知那是我们故意留下的饵!那份‘假情报’可以指向一个看似合理的目标,比如某个魔族物资中转站,将他们的人引向错误方向,同时,真正的情报通过另一条他们意想不到的渠道,比如……那份‘遗物’本身材质的细微处,用只有特定方法才能激发的妖族密文,传递出真正的警告和证据指向!”

    “声东击西,暗度陈仓!”影鸦眼中精光爆闪,“妙!王上的‘清理’是天衣无缝的掩护!但如何确保那份‘假情报’能被正确的人解读?”

    花见棠道:“‘假情报’的加密方式,可以用我与妙法院主在泣血林分别时,她赠我的一串‘清心菩提子’手串上隐含的佛门‘微言阵’为引。此法隐秘,若非精通佛门阵法且知晓手串存在之人,极难察觉。而真正的情报密文,可以镌刻在承载‘假情报’的载体内部,用《万骨衍天经》中记载的一种上古‘骨文’书写,这种文字早已失传,但我曾在琉璃肋骨传承中习得部分,料想上官弘一方无人能识。只要我们同时将‘骨文’的识别方法和密匙,通过另一条绝对安全的渠道,送至妙法院主或圆慧大师手中……”

    影鸦拍案:“可行!花道友,此事需你全力协助,制作‘假情报’载体和密文。翎羽,你负责执行‘泄露’和引导王上‘清理’区域的行动,务必自然,不留人为痕迹。灰牙,你挑选绝对可靠的兄弟,准备第二条送信渠道——就用我们妖族世代相传、只有各部族首领才知道的‘地脉灵禽’通道,虽然耗时稍长,但胜在隐蔽,直通镇魔关后方的‘清虚观’地界!清虚观与我妖族曾有旧谊,且与上官弘一系素来不睦,可信!”

    “第二,”影鸦手指移向地图另一侧,“联络西陲各地尚存的妖族抵抗力量,特别是‘熔岩湖’的炎牛部、‘千针林’的木猿部、以及……‘寂静谷’的灵狐部。将上官弘的阴谋和王上‘清理’黑石堡地下实验室的消息散播出去,号召各部提高警惕,暗中集结,准备应对可能的大规模冲突甚至……人族背刺!同时,搜寻血林盟可能转移或新建的其他实验场所!”

    “第三,”影鸦目光转向花见棠,语气复杂,“花道友,你……可能需要做好直面王上的准备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“王上对你的‘关注’非同一般。此次计划,王上是关键一环,却也可能是最大变数。若上官弘的阴谋真的试图利用王上,那么你……或许是与王上建立某种……沟通的唯一桥梁。”影鸦斟酌着词句,“我不是要你冒险,而是若事态真的发展到那一步,我们需要有人能……稍微影响王上的行动方向,哪怕只是一丝,也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沉默。她知道影鸦的意思。子书玄魇如今的状态,沟通几乎是不可能的。但若真如那老者所言,上官弘企图嫁祸甚至激怒子书玄魇,引发他对人族联军或妖族残部的大规模“清理”,那么任何一点可能的变数都值得尝试。而她,或许是那唯一的变数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花见棠缓缓点头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琉璃肋骨冰冷的表面,“我会尽力。但……王上的意志,非我所能左右。”

    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影鸦沉声道,“妖族存亡,西陲安宁,或许就在此一举了。行动!”

    计划迅速展开。花见棠连夜赶制“假情报”载体——她用营地中找到的一块蕴含微弱灵气的“留音骨玉”,将一段关于“魔族在‘腐骨泽’东北角秘密囤积‘血煞晶’(一种对邪修和部分魔族功法有益的矿物)”的虚假情报,以人族联军通用的加密方式记录其中,但在加密层之下,用佛门“微言阵”手法,嵌入了“黑石堡已净,上官通魔,嫁祸妖族,图谋不轨”的核心提示。而在这骨玉最核心的材质纹理中,她以《万骨衍天经》骨元为刀,镌刻下更详细的、关于上官弘与血林盟勾结细节、铁锋营老者证词摘要、以及警示其可能勾结魔族发动袭击的“骨文”密信。

    同时,她将“骨文”的基础辨识方法和解读密匙,写在一张特制的、遇水即化、但用妖力激发可显影的兽皮上,交给灰牙,由他安排的地脉灵禽信使携带,送往清虚观。

    另一边,翎羽挑选了三名最机敏、最擅长伪装和速度的妖族战士,带着那块处理好的“留音骨玉”,伪装成一支从黑石荒原南部逃难过来、意外获得“重要情报”的小型妖族流亡队伍,故意在几处可能有上官弘或魔族眼线的区域“不经意”显露行踪,并“仓皇”朝着子书玄魇近期频繁出没的“铁棘岭”西北方向“逃窜”。

    影鸦则亲自通过妖族内部古老的、依靠特定植物信息素和地脉波动传递的隐秘通信网络,向西陲各地残存的妖族部落发送最高级别的预警和集结暗号。

    整个营地如同一架精密而紧绷的机器,高速运转起来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每个人都清楚,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,与一场可能吞噬一切的阴谋赛跑。

    花见棠完成自己的任务后,并未休息。她独自来到营地边缘一处僻静的岩石上,盘膝坐下,望着西方。那里,是子书玄魇可能存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她尝试着,将心神沉入体内,缓缓运转《万骨衍天经》。这一次,她不再仅仅是为了疗伤或修炼,而是试图主动去“触碰”、去“感知”那始终笼罩着她的寂灭场域。

    骨元在经脉中流淌,散发出纯净、古老、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“王权”意味的波动。这波动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身周那无形的寂灭“水面”上,荡开了一圈圈极其微弱的涟漪。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只有那永恒不变的、冰冷的“空无”。

    但花见棠没有放弃。她回忆着在黑石堡地下,骨元与“万骸困灵阵”共鸣时的感觉,回忆着子书玄魇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猩红与破碎影像。她尝试着,将自身骨元的波动,调整得更加“贴近”那种感觉——不是模仿邪秽,而是贴近那种深沉的、关于“骨”的本源,关于“存在”与“消亡”的边界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夜色渐深,荒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就在花见棠几乎要放弃,以为这只是徒劳时——

    那寂灭的场域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……“波动”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靠近,也不是远离。更像是一潭死水,被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风,拂过了最表面的那层。

    紧接着,花见棠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“视线”,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不是通过眼睛,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。冰冷,漠然,却又带着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“探究”?

    她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前方数十丈外,一块突兀的黑色巨岩顶端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身影。

    玄袍寂寂,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。唯有那双眸子,在黑暗中依稀可辨,寂灭与猩红交织,正静静地“看”着她。

    子书玄魇。

    他来了。不是因为“清理”,也不是被“吸引”。更像是……被她那持续不断的、试图“共鸣”的骨元波动,所“牵引”而来?

    花见棠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,缓缓站起身,对着那道身影,躬身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“晚辈花见棠,拜见王上。”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颤,但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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